夜雨抒怀
细莎,芰荷。月淡西窗陌。
密雨斜侵扑轻罗。恐惊幽梦破。
芳草萋萋,汀洲瑟瑟。卷帘眉深锁。
漫道,江左,又几番花落。
戊子清和
南国的秋毕竟不同。暮色岑岑时,它才裹着一汀烟雨蹀躞而来,在陌上柳梢轻嘘低吟。眸上被呵湿的薄雾,将周遭的尘霾变得影影幢幢,飘忽不定。这时,只闻得李云迪的La Campanella 在耳畔忽徐忽疾、变幻诡谲,丁冬的铃声和着梧桐细雨,像凉风吹皱的湖水,一阵颤栗霎时掠过心扉。是李易安幽闺中的萦损柔肠,还是玉谿生西窗旁的寂寥枯荷;是陆放翁屋檐上的空濛回响,还是戴梦鸥纸伞下的丁香空结?这如同九霄之鸾,琼楼之宇般的迢遞,仿佛遥不可及,却又别样熟稔。我不禁轻轻一触,一切都倏忽而逝,只有正午粲然的晴昀穿过参差的梧桐树叶飒飒作响。原来,异乡的初秋不过是南柯归来腮边的一掬清泪!
( 唯觉时之枕席,失向来之烟霞;忽魂悸以魄动,恍惊起而长嗟。–李白)
丁亥初秋
我要怎么叫你好呢,孩子?你必定是被繁星娇宠的神祗,在月影的霓裳里蹁跹降临。要不,你小小的掌心里,怎么会漫溢着如许欢乐的琼浆;你清冽的双眸中,怎么会闪耀着照彻肺腑的烺熹?百花在你馥郁的笑靥中吐蕊,云朵也和着你稚气的歌儿轻盈婆娑。要不是你允诺陪伴我一生,我怎能毫不畏惧地穿越无尽的黑暗,怎能如此沉静地面对孤苦的尘世的旅程?
当六月的浓荫洒满旷野,静谧的薰风在林间荡漾,是谁对着潺湲的涟漪,诉说我永不能了解的谜题?原来,我流连于童真的奇异花园,只是唯恐在蒺藜的曲径中迷失了道路,只是为了能在纸船载着的梦境中与你邂逅相逢。我深深惊诧于你的无私了。可是,让我拿什么来回报你慷慨的爱呢,我的孩子?子夜岑寂,夏虫雾一般地低吟着。我掩卷孑立,刹那间,满天霁月涌进窗扉,那便是你了,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你的名字。
— “让我在美的享受中感知这无情日子里你心中拥有的一切。”(泰戈尔) 于丁亥年五月之望
我以为,翩若惊鸿的宓妃,从洛水的浮光里,依稀可辨湘夫人绰约的倒影。那神光乍合的狂喜,于索之不得的孤苦中跫然回响。千年后的一支洞箫,倚着楚韵参差的遗徵,在同样澄明的清辉下,袅袅呜咽着同样抽象的命题:“渺渺兮予怀,望美人兮天一方。”曾在克里姆特的《生命与死亡》中,蓦地瞥见鲜艳粲然的人世的尽头,守候着死神阴悒倨傲的冷笑。仿佛一个幽灵在渺杳的黑洞最深处惝恍谶呓:我能证明不存在永恒。如斯之从容,多少功利与哲学惶恐掩耳。婆娑的皇帝的新衣下,泥土的精髓何等不堪!彼岸即是此岸的无尽绵延,物我两忘,法相皆空。雪莱亦有云:“有一种希望太似绝望。”
那么,这微薰的南风里,青灰的虚空中,是谁拈花一笑,是谁翩然一梦?你浅浅的呢喃,语得分明,又语不分明。
丁亥仲夏夜